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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話 理由

 時間:晚上8:56
回到瓊宇宿舍後,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讓自己的身心透過熱水得到舒展放鬆。
正想著要早點睡的同時,就接到要我們到大廳集合的通知。
剛洗完澡,全身熱呼呼的,很舒服,心情也很愉快,我便踏著輕快的步伐往樓下走。
我望向叫我們下來的人,問:「怎麼了嗎?」
「等等喔,人還沒到齊。」
我看著大廳桌上擺滿著茶點及茶水,猜測著是不是集合大家來這裡吃宵夜。
「都到齊了,那開始吧。」蒔蘿招呼我們享用桌上的食物後,隨後突然想到什麼,「對了,翊還沒回來,那他的份明天再給他吧。」順手就把部分的點心打包起來。
「大家邊吃邊說分開後那幾天的事。我先說。」
蒔蘿用她悅耳的聲音緩緩開口,燁適時補充說明。
「那個地方很漂亮,只不過……房子很奇怪,都是紅色的。」
「紅色是我們的幸運色。」紅髮紅眼睛的燁解釋。
「這樣失火怎麼辦?不就分不出來是失火的火紅色還是屋子本來特有的顏色?」我插嘴問。
燁一臉哭笑不得,「蒔蘿也問過這個問題……」
「我得到的答案是——你只要看過一次就知道了。」
蒔蘿繼續說:「晚上,那裡簡直像不夜城。不管你走到哪,哪裡都是明亮的。只是那種亮,不是燈火通明的光,而是房子本身自己發出的亮光。」
「房子是螢火蟲的親戚?」克羅維也忍不住發出疑問聲。
「不是,是上漆的顏料中加了一種能在黑夜裡發光的材料。」
「晚上從夜空中向下俯瞰,很漂亮喔!墜落凡間的星子,聚合成絕無僅有星河,不看可惜!」蒔蘿沉浸在回憶裡,宛如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不是宿舍大廳,而是閃閃逝逝的星辰。「當然,天空也被繁星覆蓋。整個人沐浴在其中……」
沒去過的人眼裡充滿嚮往。
克羅維戀慕地凝視希薇,「我們改天也去吧。」
「嗯。」靦腆一笑。
看著他們一對「深情對望」,另一對已經「深陷回憶」,我尷尬地打斷他們。
「然後呢?還有什麼嗎?」我拉回正題,不然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吧。
「他們那邊的果子酒也很好喝,酸酸甜甜,會越喝越上癮呢!」
「每天喝一小杯,對身體很好。別跟蒔蘿一樣,喝太多,醉到醜態百出。」燁爆料。
蒔蘿一聽到馬上就反駁,「我哪有喝醉!你父親還誇我酒量好呢!」
「喝醉的人永遠說自己沒醉。」燁故作無奈狀。
在蒔蘿開口前,亞斯洛就乾咳一聲,拉回他們的注意。「咳!你們的任務好解決嗎?」
「還挺容易的,沒什麼難度,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派我去……原則上這種任務會讓新手去嘗試……」燁纂眉不解,「你們呢?」
亞斯洛搖頭不語,燁也沒有問下去。
氣氛頓時有點怪,但大家都聰明的選擇沒有這回事,依然故我的吃東西喝茶,只是一時之間無語。
直到蒔蘿「啊!」一聲,才又回到先前的氛圍。只聽蒔蘿繼續說:「這次去到那邊我獲得好多靈感,很快就有新衣服請你們試穿。」
「她從一有靈感後就畫了不少張草圖,之後你們有得試穿了。」燁隨後補了一句。
蒔蘿甜甜一笑,「欸?你不知道嗎?你也在名單內唷。」那笑容讓人不自覺想退避三舍。
「呃……對……對了,我們有帶一些紀念品給你們。」燁連忙換了個話題,裝忙碌開始分送東西。
「謝謝。」我接過燁買的一些小點心、飾品,赫然想到自己什麼都沒買。
正當有些懊惱,就聽到亞斯洛的低沉聲音,「這是我們要給你們的。」
我驚訝地望這他,小聲地問他什麼時候買的。
亞斯洛一臉正經地回答我:「天機不可洩漏。」
我……好你一個天機不可洩漏!
看著他一臉正經地說出不怎麼正經、反而有些好笑的話,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翊的份就放在這裡,明天要記得拿給他。」希薇把翊的份分好、裝進袋子。
「嗯。」
 
第一天的晚上,燁的父親辦了個簡單的歡迎會。歡迎蒔蘿來玩,更歡迎她即將加入這個大家族。由此可知應該是之前那個代替他們家族來參加貝諾家餐宴的老者講的,不然就是燁有捎信回家,我覺得前者的機率大一些。
燁的父親還提到我怎麼沒有去,害他看不到燁認的妹妹,可惜的「嘖」了好幾聲呢。
三胞胎也一如往常,除了熾有較為明顯的轉變,對燁不再那麼地劍拔弩張,但是也因為不習慣所以有些彆扭。但這樣的轉變已經讓燁樂不可支了。
本來蒔蘿很擔心後母可能會不喜歡她,但事實證明她多心了。燁的後母對燁很好、對蒔蘿也很好,而且蒔蘿看得出來她對燁很好,甚至比自己的親生孩子更好些。
燁聽到這些但笑不語,猜不出來是早就知道還是現在才瞭解。
之後蒔蘿他們還逛了不少攤販、街道,偏僻的地方設有街燈,形狀樣式很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相較於我們,能分享的東西不多,畢竟時間幾乎全都奉獻給任務及任務製造的悲劇後續。
細部內容我們沒有講,只以「任務」兩個字簡單帶過,但我想他們應該都明白這次任務的難度,而我們當事人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形狀的房子、美麗的星空、甜而不膩的甜點……就只約略提到這些,然後就——沒了!
接著換克羅維及希薇闡述他們待在貝諾家的兩天一夜。
「要怎麼說呢……其實也就很平常……」希薇投了一個有些無措的眼神給克羅維,向他求救。
克羅維接到後露出一抹「妳放心,交給我」的笑容,正打算開口說之際,就被一個急性子的人插嘴。
「那我提問,妳回答,不然我的疑惑放在心裡太久會憋出病的。」也不等回答,蒔蘿馬上就問:「為什麼管家要留妳下來?」
希薇臉整個紅了起來,像熟透的番茄,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講不完整。
「他是希望希薇能把該學的東西學好,不要以後嫁人了給夫家丟臉。」
「哦~」大家意味深長的瞥了希薇一眼。
我好奇地問:「那是要學什麼啊?」其他人沒說話,但從他們的神情裡不難看出相同的疑問。
「美姿美儀、進退應對、烹飪、縫紉……」克羅維皺眉,似乎想不起來到底還有幾個,「還有很多,反正就是那一類的事。」
「那我可以不用嫁了……」蒔蘿聽到後一臉「我的天哪」,嘴巴張得大大的。
我喃喃自語:「我可能直接出家還比較快……」
烹飪我就差點燒了廚房,縫紉又會如何?把自己的手也縫進去?美姿美儀……你乾脆找一個直挺的樹幹,它保證不會駝背!應對進退就找鸚鵡,你說什麼牠說什麼,只要對話的人不會被牠氣死就好……
我最後下的結論:鸚鵡、樹幹、針線什麼的隨你們娶!反正要求都有做到,而且他們也不介意三妻四妾!要我學完這些才能結婚?那等下輩子去吧!
「不可以!」
「不可以!」
亞斯洛及燁聽到我跟蒔蘿講的話後,馬上異口同聲地說。
他們兩個互看一眼,似乎交換著什麼訊息,之後燁就先開口:「我可不想只能去廟裡才能找到妹妹,而且妳看,這頭烏絲剃掉多可惜啊!」
另一邊亞斯洛則是對蒔蘿說:「燁不會在意那些的,他只在乎妳不嫁給他。」
「噗呵呵,你們反應還真大。」蒔蘿笑說。
我也跟著莞爾,接著看向友人,「我想妳應該是全部都學得很透徹了吧?」
「還不到透徹。學是學了,會是會了,但父親說還尚待磨練。」
「好嚴格……」
「他是為我好。」希薇甜甜一笑。
「對啊,為妳好,還想讓妳休學呢!」克羅維的語氣有點諷刺,雖然只是很淡。
我驚訝不已,「休學?!不會吧?!」
「最後當然是沒有。」回答的人是克羅維。
希薇投以感激的目光,克羅維笑著搖頭。
看著他們眉目傳話,蒔蘿按捺不住,「到底是怎麼樣!」
「從頭到尾,講清楚說明白。」相較於蒔蘿的急躁,燁慢條斯理地說,但語氣是不容反駁。
克羅維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慢將兩天的始末道出。
原來,決定去留的那一天,管家就有打算要讓希薇休學,只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克羅維在希薇學習的過程中是寸步不離的守在身邊。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讓身為父親的他很感動,更讓他下定決心要希薇休學,他要盡一切能力將希薇教導成樣樣全能。這是他為希薇鋪的路,避免那個勢利眼的老爺利用他女兒,更是為了希薇好。
他事事算盡,就是沒算到希薇會拒絕他說的話。
一次、兩次、三次……談了好幾次,希薇總是堅持不休學。直到第二天要回來,搞到克羅維也知道了,他們才把一切攤開來說。
希薇的父親把休學的理由講了出來,分析給他們聽。他說的話自有一番道理在,但道理是理性的,而人是感性的。理智思考是能接受這種說法,然而感情方面卻抗拒著。
況且,克羅維和希薇各有各的想法。
由於聽完之後還是不同意,所以這次就換克羅維跟希薇說出他們的理由來說服他。
克羅維首先發話,他說出他入學院的理由。一開始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但全部講完之後大家就都明白了。
克羅維入學是因為他想透過學校拓展自己的人脈,畢竟學院有來自世界各地不同種族的人,學院將會是一個牽線的好地方;另一方面他也想替自己家族的企業尋一個未來的方向,固執地一成不變不會是件好事,要跟隨時代的遷移而調整才是長久之計。況且他也不喜歡自家老爸的一些作法,他想嘗試一些改變。
克羅維講到這,有人明白有人困惑,而在他繼續說下去後,不了解的人全都頓悟了。
他對希薇的父親解釋,希薇跟在他身邊比待在家學習那些東西更好。她可以直接去接觸,去熟悉,所有的對應、禮節也能從中學習、累積經驗。而且這樣也能相互扶持鼓勵,共同披荊斬棘克服難關。
他要的是一個能陪在身邊、給他加油打氣的人;他要的是能和他並肩同行、跨過漫長歲月的人;他要的並不是十全十美、十項全能的人,他要的只是一個懂他的人。就算天要塌下來,他也會一肩扛起。
希薇緊接在後,也敘述起自己的理由。
希薇入學前給自己父親的理由是——她希望能學習更多的東西以輔佐克羅維。而這句話也沒錯,但那時候她還藏有私心。其實她要求的也不多,只要能從遠處觀察克羅維就好。然而那時候她沒料到的是,命運的齒輪注定將他們連在一起,密不可分。
希薇現在還是一樣一心想要幫克羅維,然而和之前不同,她想要的是「待」在他身邊,苦樂與共。
最後,他們兩個的決心打動了希薇的父親。離別前,管家對他們說:「有空就去多看看世界,不要被眼前的事物蒙蔽了雙眼,更重要的是背後隱藏的意義。」嘆口氣,喃喃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像是在安慰自己,然後隨即又正色道:「受挫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千萬記住哪裡跌倒哪裡爬起。還有,人的一生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你後悔,與其怨嘆著不能倒轉的光陰,不如積極面對尚能把握的未來。」
然後,他們就回來了。
現在,他們幾個小時前的故事講完了。
之後,我們回房休息了。
只是,一句話盤旋在腦海裡——
人的一生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你後悔,與其怨嘆著不能倒轉的光陰,不如積極面對尚能把握的未來。
 
「翊,這些是要給你的。」克羅維將昨天晚上展翊的份遞給他。
「謝謝。」
等到大家坐定位後,我問:「回家後你都在做什麼?」
「和我妹一起拔藥草,幫我媽做飯,替我爸跑腿……全家出遊,大概就這樣。」
克羅維說:「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都跟以前一樣……只是這次我被我妹念得很慘……」展翊一臉可憐希希的模樣。
希薇抿著唇,笑說:「因為你太少回去?」
「對……」
「那就趁寒假時多陪陪她。」
「說到寒假……你們有什麼計畫?」
「可能要打掃家裡吧,畢竟之後就要過年了……你們呢?」
「到沒去過的地方走走,順便放鬆。之後可能就要開始接洽一些事情。」
一直沒說話的展翊一臉很猶豫,想開口又開不了口的樣子。只不過是說個寒假計畫,有必要搞得好像要打仗嗎?
克羅維第一個沒耐性,挑眉,「你到底要不要講?」
「……寒假……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寒假要不要來我家玩?」
以為會講出什麼驚人的消息,例如:我要跟XXX約會之類的。畢竟他的猶豫外加有些不好意思,會讓人不知不覺會聯想到其他地方……
從意外中第一個清醒過來的還是克羅維,「什麼時候?」
「看你們方便。」
這好像相反了吧?應該是你哪時候方便,我們那時候去吧?
「那就之後在聯絡。不過我想時間大概會訂在寒假中間,畢竟之後還有過年,剛放假就去也不好,太臨時了。」
「嗯。」
又聊了些其他有的沒的,時間「咻」的一下就過了,一如往常的一天又結束了。
 
兩天的上課日一下就過了,老師沒給我們考試,該知道的、該會的,在上課的時間就都明白了。只需要每次上課練習累積經驗、實力,或者回家自己複習,熟能生巧。不過凡事有例外,但這些例外也都提前解決了,所以不構成問題。
至於四天的假日,除了出去玩了一天,剩下的日子就各忙各的。之後會有一段時間不在這裡,東西要整理好才行。該打包的打包後,我以「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思考著寒假要做些什麼。
可以跟姊兩個人出去玩、和程凌吃飯談天……要不要找一天去看日出?感覺人生一定要有一次去山上看日出……日落也不錯,不過在海邊看好像會比較漂亮吧?
眼皮忽然跳了一下,這讓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感覺有一件討人厭的事情要發生了……
突然,手環震動了,嚇了我一跳。
接起來後,聽到另一邊的人的聲音及告訴我的消息,我不顧現在已經很晚而且明天還要上課,我留下一句:「等我。」就抓起隨身包,消失在房間。
 
叮咚~
門開了,是我熟悉的面孔。
「阿姨,對不起這麼晚來打擾,我要找小凌。」
「沒關係沒關係,快進來。阿姨知道妳為什麼會來,小凌就麻煩妳安慰了。畢竟有些話對同輩或朋友比較容易開的了口。」程阿姨一臉擔憂。
「那我先上去了。」
「好,阿姨等等會送熱茶上去,需不需要點心?」一如往日的熱情。
「茶就好,謝謝。」踏上樓梯前,我對阿姨說:「阿姨和叔叔早點休息,不用擔心。」雖然這麼講,但我想要他們不擔心煩惱是不可能的吧?
程阿姨笑了笑,沒有回答。
來到二樓,我來到熟悉的房門外,敲門:「小凌,是我。」
門倏地打開了,眼前的人……凌亂蓬鬆的頭髮、紅腫的雙眼,淚水早已積蓄在眼眶,頃刻間便欲奪眶而出。
在淚水滑落之前,程凌率先奪門而出,抱緊我,「小鏡!!」濃厚的鼻音,略為嘶啞的聲音,說明著她已經不知道留了多少傷心淚。
我輕拍她的背,一句話都沒說也沒開口問,就讓她盡情地宣洩。
在門口哭了一陣子,我們才進去。我把外套脫下來放在一旁,和程凌並肩坐在床緣,聽著她細說情形。畢竟在電話那頭我只聽到抽噎不止的哭泣聲及斷斷續續才完成的一句話——阿輝說要跟我分手!
除了中途阿姨送上熱茶被打斷幾分鐘,其餘都一路無阻的講完。
其實從聖誕節之前,阿輝就對程凌冷淡,比對陌生人的態度還差。兩人也沒有一起度過聖誕佳節,就連程凌要約一起跨年也沒等到回音,不,並不是沒有回音,而是換來一則分手的訊息。
分手的理由很扯。什麼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為了迎接新的一年,我決定跟妳分手,迎接新的伊人。
不喜歡就不喜歡,何必找這麼多藉口?藉口還找得這麼爛?
難怪有人說:分手的理由就是已經不愛了,其他再多的解釋都只是藉口罷了。
程凌說她現在已經好多了,很謝謝我這麼晚還來陪她。
「其實……我多少也感覺得出來……阿輝他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我只是……懦弱得不想去面對……」
我抱著她,安慰著她。
直到她的淚,停了,神情倦了,我才問她:「妳……今天要不要請假?」
已經半夜三點多了,今年的最後一天剛好是上課日,也就是說剩不到四個小時就要準備上學了。
程凌搖頭,「我要去上學。」表情很是堅定。
「可是妳這個樣子……」程凌的樣子……說實在話,很糟糕。
「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逃的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不如早一點接受,早一點解脫。」
我知道,她這些話是講給我亦是講給她自己聽的。
一段感情不是說放就能馬上放下的,總得經過時間的流走,最終才能真正放下。
只是,我很擔心。
擔心她今天在學校的一切,誰叫那段時間我無法陪在她身邊……
「既然決定要上課,那就趕快休息吧,睡幾個小時是幾個小時。」我柔聲地說:「放心,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
 
注視著床上皺著眉頭、眼角含淚的人兒,心裡很是複雜。
高興她終於離開那個「錯的人」,卻也同樣因為她的難過而難過。
我坐在窗台邊,灑進屋內的月光映照在我身上。我無聲地流著淚,替程凌哭盡未流乾的心酸淚,也為自己的鬱悶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流了一晚的眼淚,眼睛痠澀,洗把臉後終於好多了。
看著天空泛起魚肚白,聽著樓下乒乒乓乓的,我知道程阿姨已經起床正準備做早餐。
瞥了一眼鼓起的被子,我掛著微笑往樓下去,幫忙程阿姨準備早點外加聊聊天。
 
「妳不用回去上課嗎?」
「不用。」那不重要,和妳相比,那些事都顯得不重要。
現在我和程凌並肩走往她學校的路上,因為擔心所以陪著她,我甚至還打算在附近找個地方待著,等她放學和她一起回去。我實在不放心留她一個人。
至於今天學校的課程……請個假就好。不過,結業式有人請假嗎?
我在心裡聳肩,反正我現在一點也不擔心那個,眼前的人還比較需要我擔憂。
「反正放學時我會在大門口等妳。」我提醒程凌千萬不能忘記。
「我知道。」
程凌露出一個要我放心的微笑,但我在她眼底還是看到了深深的受傷。
我裝作沒發現她的傷心,叮嚀著:「快進去吧,不然要遲到了。自己小心喔。」
「嗯,妳也是。」
目送著程凌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難過,是那背影太過孤獨?還是傷心的人總不自覺透露出悲傷的氛圍?
 
從便利商店買了一本書名吸引我的小說,喝著咖啡坐在裡頭等其他店家開門營業。畢竟現在時間還很早,除了早餐店,我想其他店家還是處於休眠狀態。
等到肚子發出「我餓了我餓了」的警鈴,我才驚覺已經中午了。目光依依不捨的從書本抽離,抬腳往熙熙攘攘的大街步去。
正值午餐時刻,人來人往,好不擁擠。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有空位,既有我喜歡吃的料理,也可以待很長時間的店,我毫不猶豫就走了進去。
等著餐點來的時候,我繼續翻閱著還沒看完的小說。
專注在一件事的時候,總感覺時間的流逝異常地快速;然而若是在面對自己厭惡、逃避的事,時間就過得很慢,度日如年。其實,時間並沒有特別快或慢,它總是維持一定的速度,不同的是我們。我們的心境一旦不同,對周遭所有事物的情感表現就會改變。
闔上書,故事的主角已步入結局,而我的一天才過了一半。
沒有人知道最後的最後會怎麼樣,只知道不往前走就永遠看不到最後。
主角面臨抉擇時,放棄了的選項,我們無法知道若重新選擇,結局是否會更好?
每一個決定都影響著最後的結局,我們無法重新選擇,正如時間不會重來,所以也無法比較現在所選擇的是不是就是最好的,我們只能圖個——不後悔。
時間差不多了,我到校門口等待著程凌,還帶著她喜歡的熱飲。
鐘聲響起,意味著人潮即將湧出。
尋尋覓覓,就是沒看到我要找的人,反而瞥見一個令我作嘔、火氣指數急速上升的討厭鬼。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的視線對上了我的。
一對上眼,我馬上撇開頭,裝作沒看到。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他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我祈禱著他只是剛好要往這個方向走,但天不從人願。
「只是對到我的眼就不好意思啦?」痞痞的,玩世不恭。
靠著牆,斜睨他一眼,不說話。
完全沒被擊退,繼續說:「被說中不好意思啊?」
我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聽到沒聽到沒聽到……
「呵,別害羞。」
靠!你哪一隻眼看到我害羞了?
終於忍不住了,我在心裡狂罵,卻始終沒罵出口,只是沉著臉,淡淡地吐出一句話:「我記得轉角有家醫院。」
「嗯?」
似是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說,我好心地解釋:「建議你去掛號,看你是要看眼科還是精神科,那裡通通都有。」夠明白了吧?看你的「白目」能不能在那裡治好,或者「神經病」的問題能不能得到舒緩!
愣了一秒,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妳真的很有趣……哈哈……」
他的笑聲引來其他人的側目。其實當他出現的時候就有不少女生投以傾慕的眼神,但因為笑聲,關注的人更多了。
我默默地往旁邊挪,想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為什麼妳好像很討厭我?」
還有點自知嘛!那幹嘛還要說那些話?
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麼,他接著說:「因為妳的反應很有趣,讓人忍不住想逗妳。」揚起一抹令旁觀女生們都會臉紅心跳的笑容說:「我自認長得還挺帥的,事實上也是如此,就不懂為什麼妳每次見到我就像看到毒蛇猛獸一樣,退避三舍?」
自戀的傢伙!不過他確實也有本錢自戀,只不過……
「難道你覺得不是?」
對單純的女生來講,你是她們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蛇猛獸;從渴求愛情的女孩的角度來看,你是她們觸碰不得的毒藥,一有接觸,等待她們的結局早已注定。
他還來不及開口就被一道聲音打斷,「小鏡,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我望著氣喘吁吁的來人,「慢慢來就好,不用這麼急的啦!」臉上的表情因為程凌的出現,不再冷酷。
「呵呵……不想讓妳等太……」一抬頭,程凌微微一愣,隨即顫抖出聲,「阿輝……」
看見這樣子的程凌著實讓人難過,我悄悄握住她的手,想給她力量、支持她。
「喲,是妳啊!我正和她打的親熱呢!識相就走開,別打擾我們!」邊說還邊往我這拋媚眼。
程凌把一切都聽看在眼裡,既而面向握住她的手的主人,也就是我。
我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我能肯定的是一定非常非常難看。瞧,程凌注視著我的神情就像是在安撫我不要生氣,手牽著的另一隻手,輕輕拉著我,彷彿訴說著::「乖,不要理那種人。」
深吸一口氣,我忍!
我把垮掉的嘴角用力提上來,讓表情好一點,「這給妳,是妳喜歡喝的,趁還沒涼趕快喝。」
「謝謝。」
程凌伸手接過後,我拉著她就要往她家的方向走。
「妳,想不想知道?」
我腳步一滯,直覺告訴我他指的事情是我想知道,而且也最可能是我會動怒的。
快速轉動腦袋,我簡單作了個決定。
「小凌,妳先回去,我去聽聽他會講些什麼。妳自己一個人走要小心喔。」
「小鏡妳……」
我怕她以為我也迷戀上阿輝,就連忙跟她解釋清楚我的理由。
程凌給我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妳想到哪裡去了!我擔心的才不是那個!」
「喔……」我的思考又跳躍太多了是吧。
「妳……」程凌無可奈何地搖頭,知道是勸不了我,「妳自己千萬要小心……我……當初或許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才會連簡單明瞭的事都分不清……」滿臉的難過,多到都溢出來了。
「總之,小心。」
目送程凌離開直至轉彎處,我才將視線收回來。
「可以走了?」
我挑眉,擺明著要走快走,廢話別這麼多。
阿輝聳肩,就領在前頭。
我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走了十幾分鐘,最後來到一座公園。
公園裡,只有一位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在盪鞦韆,但因為時間也不早了,媽媽一手牽著一個小孩,就漫步在夕陽餘暉下的歸途。
偌大的地方,只剩我和他。
他背對著我,影子因為夕陽而拉的很長,有一種孤寂感。
他轉過來面對我,我瞇著眼睛,他臉上的神色朦朧模糊得讓人有些看不清。
「說吧。」我不想浪費太多時間給他,快狠準的丟了個命中紅心的球。
「妳知道,明明我和她不熟,為何我會提出和她交往嗎?」
一見鍾情?這個理由打死我都不相信。那還會有什麼可能?
「呵,妳是猜不出來的。」肯定的語氣,但篤定到讓我莫名的火大。
他直接公布答案,「因為賭,我和別人打賭我一定可以追到她。」
靠!竟然是因為這個理由!我在心裡問候他問候了三萬次。
在我的瞪視之下,他毫無感覺,繼續說:「如我所猜想,果然很容易就把到她。功課好的人在其他方面似乎就差了一點。」
我已經氣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拿惡狠狠的眼神瞪著。
「因為這個賭約有時間的限制,就剛好到我提分手的那天。」勾起燦爛的笑容,「如果當時妳有跟她提過,讓她跟我分手,這個賭約就是我輸了。可是妳沒有,就這一點,我還真感謝妳。」
所以……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除了幫不了忙以外,就只會給人添麻煩?
一點鬆懈的時間也不給,阿輝繼續打擊我,「在和她交往的過程,我持續物色對象,只要一些花言巧語、一些謊言,她們便都傾心於我……這張臉皮讓我得以遊戲人間,盡情享受。可惜,也有做不到的事,譬如——妳。我想讓妳也臣服於我,但偏偏妳對我避之唯恐不及,所以我只好換個方式把妳拐過來囉。」
突然意識到不對,但也來不及了。
下顎把緊捏住,雙手也因抵抗而被扣在身後。
在武術課學到的東西一點用也……靠!我忘記了!阿輝是黑帶!而且學過不少類似的技巧……
「其實妳長得不錯,身材也很好。只是妳不愛打扮,為人低調,不然會有很多目光流連在妳身上。」
捏住我下顎的那隻手輕撫上我的臉頰,一股寒意從心底竄上來——
我討厭他的觸碰!
我奮力掙扎著,但他抓住我的力道也隨著我的掙扎而加大。
掙扎得有些累,抬眼看他,他仍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讓我氣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知道我為什麼選這裡嗎?」似乎讀出我眼裡的不解,阿輝說:「因為接下來的時間,不、會、有、人、經、過!」
所以現在的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正當我掙扎到筋疲力盡、絕望到想要放棄的時候,我看到了一絲曙光——
「亞斯洛——」
此時,我已經在亞斯洛的懷裡,看著眼前的人難得的驚恐以及另一人眼裡浮現的意外。
「不、要、想、動、她!」亞斯洛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喔?是嗎?」阿輝抬眼看了看天空,聳肩,「算了,也不早了,今天就先玩到這吧。」
亞斯洛緊盯著阿輝離開的背影,確定他真的離開後才收回視線。
「鏡,妳什麼時候才懂得保護自己?!」
我縮了縮,恨不得現在的自己能縮小,最後能縮到不見!畢竟生氣的亞斯洛很恐怖!!!!
這是亞斯洛第一次對我生氣。
在這之前,我只看過他對其他人動怒。
我咬著嘴唇,接受他的震怒,吶吶地說:「……對……對不起嘛……」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適才的絕望、現在的挨罵,讓淚水在眼裡不停打轉。
頭低低的,不敢看向亞斯洛。
聽到一聲輕嘆,溫暖的大手便撫上我的臉頰,將我終於滑落的淚水拭去。
「我不是對妳生氣,是對……」講到這,亞斯洛又嘆氣,「懂得保護自己,好嗎?」
我將始終低著的頭抬起,含淚的眼眸望進他似水的瞳色,幾不可微地點頭。
沉默半晌,心情總算是調適得差不多了,我疑惑:「你怎麼會在這裡?」
「還不是某人翹了兩天的課,還不告訴任何人,又連絡不上,擔心之下只好出來尋找。」
「……對不起。」
拍了拍我的頭,「不要有下次就好。」
話鋒一轉,「要不要說一下妳為什麼突然回來,嗯?」明明是問句,卻讓人有總不得不回答的感覺。
呵,又看到亞斯洛的另一面了。
我笑了笑,隨即又垮下臉快速地將來龍去脈講給他聽。
聽完後,亞斯洛只講了一個字:「走。」
「啊啊蛤?」
「妳還要回去找妳朋友不是嗎?」
「嗯對。」
一路無語的走著,腦袋的思緒也隨便飄。
到了程凌家門口,我按了電鈴,出來應門的是程阿姨。
當阿姨一打開門,看到亞斯洛愣了好大一下,隨後我也才意識到亞斯洛竟也跟著來到程凌家門口。正猶豫著是不是要趕他回去,就聽到程凌在樓梯間叫我們都進去,但不意外也在她臉上看到了驚訝。
我簡單跟程阿姨介紹一下,亞斯洛也禮貌的問候,隨後我便匆匆領著亞斯洛往樓上走。
離開前,程阿姨還是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亞斯洛銀藍色的長髮嚇到?
 
到了程凌房間外,亞斯洛也不進去,三催四請,就是無動於衷,我們也只好隨他了。
我對程凌也不隱瞞,把剛才在公園發生的事及之前沒跟她說的事都對她坦白。
她默默聽完,我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我呆坐在一旁,忽然想到在門口的亞斯洛,但往門外望,卻沒有看到熟悉的的身影。
他跑到哪裡去了?
沒時間多想,程凌撲了過來,放聲大哭,嘴裡一直念著:「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以後不會再為他流淚……不會了不會了……嗚哇哇……」
我輕拍她的背,低喃著:「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沒事的沒事的,我會在妳旁邊,一直都在……」
哭聲、淚水像是會感染,染得我的眼眶泛紅,淚水也跟著撲簌簌地滑落。
驀地,傳來了鋼琴聲。
有些感傷、有些愉悅,從而交織成的樂章,如同愛情,酸甜苦辣,有喜有悲。
又哭了好一陣子,淚水終於乾涸了。
邊抹去淚痕,邊笑笑地說:「真不懂,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上他?肯定是瞎了眼!」
「沒關係,下一次一定會是對的人!」我微笑。
程凌的眼睛清澈,沒有過於沉痛的悲傷,我知道,她已經想開了。即便尚未完全走出來,但離那天的道來也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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