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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話 變調

 離開瓊宇宿舍,意外地見到外頭有些喧鬧紊亂的場面。
左邊一名男生追著一個蛋跑,那顆蛋穿著運動短褲,露出不知道哪來的潔白牙齒,擺動短短的手、用短短的腿跑得超級無敵地快。跑步的過程中還不時回頭勾起挑釁的笑容,嘲笑追它的人的烏龜速度。
再看向另外一邊,這邊就比較正常一點,應該是一般的租借活動。
喚出翅膀,我往任務的目的地飛去,沿途也有看到不少活動,最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要抓住會飛蛋的那顆蛋。那顆蛋竟然只要上下揮動小小的手掌就能自由的控制飛行,動作越快,速度越快。不過,一直這樣的擺動,不會抽筋嗎?
轉眼間,我已來到目的地——銀楓。
這裡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漂亮卻也孤寂、是寧靜卻也哀愁。
銀白色的楓葉與橘紅色的楓葉交織,有些詭譎卻也意外的相容。
任務的內容是要我解決遊蕩到此處的虛無之物,讓被破壞的平衡恢復。
青白、朱玄、玄白、虛無,放在天平來秤,彼此應是均等相當的,誰也不能多於誰,那微妙的平衡絕對不能被破壞,所以當有干擾者意圖侵犯,就要解決。
任務最一開始的目的都是如此,然而隨著時間的演進,任務的內容逐漸放寬,變得不再只是單純處理破壞平衡、維持平衡。
我降落於地,踩著楓葉鋪成的道路,任由不斷飄落的葉子掉落在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隨著我每一次腳步的踏出,心裡頭的苦澀便多了一分,但更多的是說不出的傷心難過,彷彿有條鏈子纏繞住我的心,緊得難受卻又掙脫不了。
眼前緩緩墜落下一片楓葉,我自然地伸手接住,然後,一切都變了。
身處的地方不再是滿園楓葉,位於玄白之境,而是生活十幾年的街道店鋪。
車水馬龍的柏油路上、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中,和平的如同往日。
然後,我看到了一家三口,爸爸媽媽牽著小孩從我眼前走了過去。
小女孩精巧的臉龐寫滿喜悅,似乎今天是什麼大好的日子。可惜她沒注意到的是她父母的神情,乍看之下是歡喜高興,但是眼眸裡卻透著不忍及悲傷。
小女孩放開牽著的手,開心地往前跑,跑了一段路後回頭朝父母開心地揮動小手。
突然,無預警地,小女孩被抱了起來,一把刀亮晃晃地抵在小孩的脖子上。
周遭的人有的驚呼喧譁、有的倒抽一口氣,然而更多的是退避三舍,可能是怕一不小心會害了那名孩子、更甚至是把自己也搭下去。
除了孩子的父母依然緩緩朝歹徒前進,這名歹徒揮舞著手上的刀,舞動中的刀子沒長眼睛,在孩子的父母身上留下了不少深淺不一的紀念品。
小女孩愣愣的,直到看到受傷時才會出現的鮮紅出現在親人身上,這才尖叫與淚水同時迸出。
歹徒見情況越來越不對,挾持著人質就往一旁的車子過去,搶了別人的車就要跑。
然而歹徒只是將孩子丟在旁邊,沒有綑綁住,所以女孩就打開了車門想要回到家人身邊。
幸好車子剛行駛、速度不快,女孩只在地上滾了幾圈、身上幾處擦傷。傷不嚴重或許可以歸功於疼愛女孩的父母,若不是他們很快地接住、抱住孩子,傷絕對不只有這些。
但是,事情並沒有因為這樣就結束。
在一旁圍觀的人正為這家人感到幸運的同時,後方的來車以不合法的速度衝了過來——
我衝了上去想推開那一家三口,卻觸碰不到,再怎樣的嘗試也無法推開。
車子穿過我、撞了上來,這對父母將孩子緊緊摟在中間,以身體包圍住孩子、保護孩子。
所以孩子沒有受傷,所有傷全由父母親承擔。
鮮血淋漓的場面,旁人不願多看,而孩子卻無法移開視線。
血泊中躺著的是她的父母、是她的父母啊……!!!!
這樣的現場,對小孩子是殘忍的、是打擊的。
小孩大聲呼喚父母,回答她的卻只有突然不斷落下的大雨。
那雨,或許無情,但可能是為女孩的悲劇哀慟。
雨水、淚水、血水,全都混在一起,形成一條血河。
小孩哭累了、喊啞了,卻怎樣也無法喚回至親。
孩子像斷了線的娃娃,神情呆滯。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而我的視線始終無法離開那家人。
淚水不斷地滑落,模糊了視線又清晰、清晰後又模糊。我從一開始就深深地凝望著那對父母,在車子撞到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他們在對我微笑,蠕動的唇說出的是——雖然我們走了、離開了,但我們依然還在,像風一樣隨時伴隨妳左右。只要妳的思念不斷,我們就永遠存在。
那個孩子可能有聽到細微的聲音,卻無法聽進去,然而那句話早已經烙印於心。
在這裡我是個過客,無法加入亦無法改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事情在我眼裡發生、結束。
救護車來了又離開,我的眼淚卻再也無法止住,雙手摀住臉,痛哭失聲。
 
「……鏡……鏡、鏡……」
放下雙手,場景已經不是剛才所見,而是最一開始的銀白與橘紅。
我兩手抓住眼前喊我名字的人的衣服,眼淚依舊潰堤,我抑制不住這情緒。「……我全部都記起來了……記憶的錯亂全部正常了……是我害死爸爸媽媽的……是我啊……!!!!!」講到後面我整個人無力地慢慢滑落,最後癱坐在地上。
我抱著頭,自責著:「如果不是我放開爸爸媽媽的手跑到前頭,就不會被挾持、爸爸媽媽也就不會死……為什麼我就不乖乖牽著手......為什麼......他們要為我而死……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到後頭我整個人都歇斯底里了起來。
亞斯洛大力搖晃著我,試圖把我搖醒。「冷靜點、冷靜點!」可惜這樣做一點效果也沒有。亞斯洛牙一咬,然後——啪!
臉傳來火辣辣的感覺,眼神逐漸聚焦。
「到底怎麼了?妳看到了些什麼?」緊抓著我的手,很是擔憂。
眼淚撲簌簌,似是無止息。我抽抽噎噎地敘述所見以及不再模糊想不起的記憶。
神情凝重地聽完我斷斷續續的話,亞斯洛開口:「我覺得,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妳父母的死亡,應該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怎麼可能有人會選擇去死,放棄一家人幸福的生活!」我激動地反駁。
「記不記得妳之前收到的信?我猜那封信是妳父母留給妳的。」亞斯洛表情是肯定的,沒有絲毫的猶疑不確定。
讓我消化好一陣子後,才又繼續說:「要不要去問妳姊?我想她應該知道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始末。」
我點頭,「陪我去……」我沒有把握自己能否能承擔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一個人沒辦法,就找人陪,不要什麼都獨自承擔,不是嗎?
 
我們兩個人直接殺到未來學院去,幸好有亞斯洛,否則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去。
在路上隨便抓一名學生問了華映的辦公室,道謝後就直奔目的地。
未來學院比現在學院小很多,但是學院的陳設佈置和現在學院一樣雅致特別,可惜我無心欣賞,滿腦子亂哄哄的,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不是我姊的姊。
離的越近,就越想退卻。
終於,門在眼前了。
我深吸一口氣,禮貌地敲門,得到允許後便打開了門。
「小鏡,妳終於來了。」
華映一如往常,然而出口的話表明著她早就知道我會來。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問:「……妳早就知道我會來?」
「嗯。」華映示意我們坐下,並為我們沏上一壺茶。
喝過茶後,華映徐徐開口:「我並不是妳親姊姊,這妳應該知道了吧?」看到我點頭後,她繼續說:「我想,先來解釋妳記憶的錯亂、斷層吧。」
不知道是她還是我深吸了一口氣,她說:「妳的記憶會變成那樣,是我做的。」
瞪大的雙眼,表示我的難以置信。
「這是妳父親、也就是我師父要我做的事。」華映閉上眼睛,似乎是因為提到她師父。再次張開雙眸,直視著我。「他說妳一定無法承受那個打擊,所以要我模糊事發的所有記憶。」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華映自問自答地道:「為什麼不全部封印、不讓妳想起?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得到的答案是:『如果這樣做,在記憶爆發時,她會更承受不住。』所以,我只能這樣做。」
「在那件事之前,我一直不存在於妳的生活中,可是我卻清楚地曉得所有有關妳的事。之後因為妳雙親一夕之間全離妳而去,所以我便以另一個親人的身分與妳生活、相處。本來我應該是在背後守護的,卻逾越了身分,這一點我很抱歉。」
亞斯洛突然發問:「所以關於『姊姊』的事,是妳自己刻意製造出來的?」
「對。」
「那妳到底是誰?」
「我只是負責守護她的騎士,是她父親的弟子。」
「為什麼她會突然全部想起?」
「這就要問你們了。」眼神變得銳利,「你們是跑到哪裡去了?」
一直無法開口的我,終於喃喃地道:「哪裡?就到銀楓解任務……」
「那就對了。銀楓會影響、甚至是解除我施的魔法。」
很明顯亞斯洛也明白,他解釋:「鏡可能不知道,碧草、炎壁、銀楓、寂森分別代表時間、空間、闇及冥四種特殊魔法。而闇可以解開強制性施的的法術,當然這也包括解除記憶的相關法術。到過銀楓的人之所以有兩種極端的說法,差別只在於想開和放下的與否。」
沉默蔓延開來,卻沒有人想打破。或許,是想留給我一些思考的空間。
一瞬間接收的資訊、記憶太多,撇除那些難以言喻的痛、傷、苦、澀,說實話,腦袋還是不太靈光、無法轉動太快、也無法細想所有大小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二十分鐘,或者三十分鐘,再者一個小時以上,對現在的我而言,時間的流逝並不那麼明顯、重要,重要的是——我該怎麼辦?
不知道時,日子照常過;明白瞭解時,怎麼辦呢?還能怎麼樣,只能理解、解決、然後做出決定。
終於逐漸地,思緒靈敏了些,再來就是提出現有的問題,解決疑惑。
「為……」我才開口說出第一個字,就被人半路阻攔。
「先看這封信,是師父寫的。」
我接了華映遞過來的信封,打開來發現裡頭的字跡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早在過年時我就已經看過一次了。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信人的恣意,雖然只見過一次,卻令人難以忘記。
原來,那也是爸爸寫的……
抹去又滴落的淚珠,珍惜地捧著爸爸寫的厚厚的紙,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讀,不想錯過任何一個。
信的開頭寫著要我不要怪華映,她只是遵照他說得做。之後便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他與媽媽的感情史。從他們的意外相遇,轉而相知,進而相戀,最終相愛至共結連理。一點一滴寫得極其詳盡,彷彿親身經歷一般,或許是想補償無法親口告訴我的遺憾。最後,爸爸在信裡道歉。為他選擇和母親在同一天一同死去、把年幼的我一個人拋下的事自責。還提到媽媽的壽命將近,同時我生命中的劫也即將來到,種種的因素之下,他做了這個決定。
放下信,我對爸爸知道很多未來的我的一些際遇不感到意外了。
原來爸爸是未來學院的學生,而媽媽是現在學院,他們兩個是在學園祭認識的。
爸爸在道歉的內容之後是對我的一些期許,他希望有時間我能去拜訪他們以前走過的地方、踏遍的足跡,只有他們兩個的、加上我的,所有的所有,留有我們足印的所在,一一不漏。
在信末,爸爸寫著:「好好親身體驗一下我們的愛情,感受著我們無法言喻的悸動,然後把握自己的。世上,多得是數不盡的驚奇、感動。」
閉上眼睛,淚水還是無法停止,縱然雙眼早已酸澀不已。
再次睜開時,我說:「不管如何,妳還是我姊。這輩子妳是賴不掉的。」我試著以輕快的語調,可惜似乎沒達到我要的效果,鼻音超重。
聽到我這樣講,華映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綻放燦爛笑容,「當然。」
隱約間,我注意到她眼角噙著淚。
 
回去時,已日暮時分。
天空染上夕陽色彩,是那般的刺眼,真的非常非常的刺眼。
回房間後,我對著最後一顆蛋發呆,一直到了最後期限的來臨才匆匆上色。
默默地來到水漾之湖前,讓它從掌心緩緩地落下,然後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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