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笑笑 這不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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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話 告白

 「怎麼回事?不就是你眼前所見到的事實?」
放我下來後,華映立即衝過來將我整個人瞧個仔細,亞斯洛及歇爾也隨侍在旁。
歇爾似乎有所不甘,「那個咒……」
「早在你下咒之前我就先給予祝福了。」亞斯洛的父親回應歇爾後便轉過身、看著我:「這也是受妳父親所託。」
爸爸……?
「這是妳的第二個劫,羽祥希望我能予妳祝福及保護。」柔聲道。
我點頭,一旁的華映則握緊我的手。
亞斯洛父親柔和的表情在轉回去的同時迅速冷了下來。
「妳……」才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尖銳的聲音打斷。
「不關我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瑞那的母親似乎打算裝作什麼都不曉得,她只是個局外人。
或許是因為接收到那目光的冷冽,這才急忙否認,殊不知這樣做讓人更加篤定她也是其中的一員,這就是所謂的欲蓋彌彰吧。
然而叔叔的回話卻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他繼續說:「妳的那些所作所為,我早就知道了。」
嘆了口氣後,似乎注意到瑞那的母親蠕動的唇想說些什麼,他先道:「別否認。」接著說:「若不是看在妳姊姊的份上,我早就轟妳出去,不准妳再踏進一步。只可惜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裝作不知道反而讓妳變本加厲……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認為妳會反省自己的所為。」
瑞那的母親雙目呆滯,明顯被那些話震懾住。
「歇爾,為什麼?」亞斯洛開口,想問清楚原因,略為沙啞的聲音隱約透著苦澀。
「為什麼?這還用問為什麼?」歇爾笑說,但那個笑容好苦好苦。
語畢,歇爾的目光停留著瑞那母親的身上。
那眼神滿載深情、滿是眷戀,濃烈的情感表露無遺,什麼都不用,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沉默蔓延沒多久,就被尖銳的聲音劃破。
回過神的人,第一直覺是先質問自己的兒子。「你……早就知道了對吧?不然計畫怎麼可能被拆穿?」
「早在之前我就和表哥說清楚了。」
我忍不住插話:「什麼時候的事?」
「復活節活動前幾天。」看著我,瑞那道。
亞斯洛補充:「在任務的時候。」
那天——
亞斯洛來到任務地點,第一天他打算先探勘情況、蒐集相關情報。
在路上詢問時,碰巧遇到了接到同地點不同任務的瑞那。
兩人對視好一陣子,亞斯洛才開口:「瑞那,我……」
話尚未講完,便被打斷。「換個地方。」拋下這句話後,瑞那頭也不回地就走,十分肯定對方一定會跟上。
相較於亞斯洛複雜的神情,瑞那則是皺著眉頭。
經過熱鬧的街,來到偏僻的角落,轉而穿越石徑小路,往林間方向前行。
似乎是到了定點,瑞那停下腳步,卻也沒開口,自顧自地環顧四周,像在確認什麼。
眼眸銳利地掃過,所有的細節都不放過。
看著這樣的情形,亞斯洛不解卻也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等。
最後,瑞那鬆了一口氣,然後直視亞斯洛,
「表哥。」
「瑞那,那件事……」亞斯洛想解釋清楚、把一切誤會說明白。
瑞那舉起手,制止亞斯洛說下去。
瑞那搖頭,「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早就不在意了。」
「那……」掩藏不住的喜悅浮現在亞斯洛臉龐。
瑞那嘆口氣,打斷他說:「表哥啊,你真的很厲害,我也很佩服、崇拜你。可是,你有一個缺點,就是對朋友過於信任。這並不是不好,只是多少注意一下,別讓人有機會陷你於不義。」
「這是什麼意思?」亞斯洛的聲音降了八度,不是不滿,而是嚴肅。
沒有直接回答,瑞那採反問的方式。「你有注意到嗎?我好幾次欲言又止。」
亞斯洛點頭,表示他有發現。
「那幾次的情況你應該還記得吧?」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瑞那繼續說:「有什麼共通點?」
攏起眉頭,亞斯洛回憶著。半分鐘不到,他像是注意到什麼,皺起的眉頭又更緊了些。
瑞那微笑,「你應該發現了吧?」
「歇爾。」亞斯洛直截了當地說出他察覺到的。
「賓果!就是他。」
一點也沒有答對的喜悅,反而是深深的不解。「可是為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瑞那聳肩。
「別妄想直接問或套話,前者只會讓他的警覺性提高,而後者我嘗試過了,但都被巧妙帶開。」頓了頓,「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這是事實。」
「嗯……」
「我們現在該想的是——我們該怎麼做?一直處於弱勢可不是我的風格。」
「將計就計。」亞斯洛幾乎沒什麼思考,很直覺地就說出這個答案。
「好一個將計就計!你的心裡還是希望一切不是那樣,你考慮的是『如果歇爾並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樣,你們還可以維持以往的關係』?」
「另一方面也可避免打草驚蛇,以不變應萬變。」亞斯洛並不否認自己有那樣的想法。
「那我們就先維持原樣,繼續地演出『不和』的戲碼吧。」注意到亞斯洛的苦瓜臉,瑞那笑說:「別那個表情,這可是你提出來的喔!」
「……我知道。」亞斯洛搖頭嘆氣,「希望能恢復到以往,卻也同時想顧到現在,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不是你太貪心,是人心太難以揣測。」然後瑞那擔心地道:「我只希望不要太過頭就好,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嗯……我有預感,過不久所有的事便會明瞭的。」
「我也覺得,應該不會拖太久的。」瑞那總結,「然後,就是現在了。」轉回去面對他母親,「從妳迫切地想帶我來這裡,我就覺得有問題,所以偷偷傳訊息給表哥,向他確認。」
「我們一路演,直到我們收到信、來到這裡。」
「只是我沒想到你們竟然會把小鏡抓來當人質、威脅我們,這就太過分了!」
「她是無辜的,最不該被牽扯進來的!」亞斯洛低沉的聲音透著不滿,緊咬的牙齒擋不住絲絲洩出的怒氣。
「哼!」歇爾冷哼一聲,「如果不是你跟她那麼好,我們會想到要抓她?」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她嗎?」瑞那母親指著沙耶,「為什麼還能維持理智、不被挑撥?」
「喜歡她?」瑞那有些不屑地哼著,「那只不過是一時的迷戀、自以為是的喜歡!」
隨後瑞那勾起自嘲的笑容,「不過那也是在很久以後我才發現就是了。」
聽到這裡,對於瑞那那自嘲的笑容,總覺得有點難過。
他是對於那時候對表哥的不信任多少還有些掛懷吧。
「瑞那……」
他朝我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一旁的亞斯洛似乎也有注意到,用手肘輕撞了他一下,要他別再介懷。
有別於那自嘲自責,這次他露出爽朗開心的笑容。
正當我們處於另一種氛圍時,亞斯洛的父親開口了。
「沙耶,我對妳很失望。」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沙耶面前。
「叔、叔叔,我……我……」沙耶猛搖頭,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來,或許是因為當場被逮個正著。
「唉!」看到這樣的情形,身為長輩的他無奈地嘆氣。「如果亞斯洛也喜歡妳,我一定會湊合你們兩個。可是,他不喜歡妳,妳又何必強求呢?強摘的果子不甜,強求的姻緣不圓!」
沙耶大聲反駁:「甜不甜也要摘過才知道啊!而且我的條件那麼好,沒道理不喜歡我吧?」語氣十分篤定,彷彿不論是誰都一定會喜歡上她。
「感情講求的是緣分,條件的好壞並不那麼重要。」叔叔語重心長地說。
「不論如何,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誰都不許搶!不許阻撓!」沙耶一陣歇斯底里之後轉而哀求,拉著他的手楚楚可憐地道:「叔叔幫我!可洛很聽你的話,所以你跟他說他一定會聽的,好不好?」
蹙著眉,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氣,無奈的同時也夾雜著同情。「沒有人跟妳說過,喜歡的人若不喜歡自己,放手、成全、祝福,自己也會更快樂嗎?」
「我只知道得不到就不會快樂!而且父親告訴我:『喜歡就去爭取,久了就會是妳的!』」
亞斯洛的父親再次嘆氣,「放手,有時候妳會發現妳得到的更多。」之後便不再開口。
然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對他們而言的片刻安寧……
接下來的事是命令,身為一國之主所下達的指令。這個指令是對他們的懲罰及禁止,看著他們被士兵裝扮的人趕著離開,瑞那母親的臉皺在一起、盡是痛苦,一旁的歇爾則是心疼與不甘,而沙耶是裡頭懲處最輕的,只是把她趕回家,一段時間不能在踏訪他們的國度。
「叔叔,可不可……」我開口想請他更改命令,不要這麼重的處罰,可惜話沒說完就被制止了。
亞斯洛的父親舉起手不讓我繼續講完,「這是他們該接受的。」
「機會,我給了不只一次;同情,則不該是用在這種時候。不趁這次機會讓他們學到教訓,往後若是犯下更嚴重的錯誤,妳能負責嗎?」
我啞然無語。
叔叔說的沒錯,一味的心軟、同情是幫不了他們的,狠下心來才是為他們著想。
華映拍拍我的肩膀,「別再管他們的事了,他們竟然想傷害妳,那點懲罰算得了什麼!」哼了哼表示不滿,然後問:「對了,燁人呢?我剛剛就很想問了。」
……
沉默過後,是某人吃驚的聲音。「啊!我忘了跟他約在大廳等了!」
根據後來燁的敘述,他在空蕩蕩的廳堂來回踱步,緊張得要命,卻又無法離開,那種煎熬他說他打死都不想再體驗一次!
 
時間:早上7:00
春假結束後的第一天,我起了個大早,想趁著沒什麼人的時候享受一下早晨的美好。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
第二個原因就在於我眼前的這個人——靛!
早出門就是希望不要碰到認識的人,特別是現在會讓我尷尬的人。
為什麼靛會讓我覺得尷尬?這就要回到幾天前……
 
在亞斯洛的國家待了幾天,在他父親的鼓勵下,我決定前往媽媽的故鄉,也就是風精靈的國度。
老實說,我很害怕,畢竟那裡對我而言是陌生的。即使有親人在那邊,也不能確定他們一定會接納我,說不定他們恨不得我消失得無影無蹤。
況且母親的身分是公主,而我是她的孩子,親人的身分自然更是讓人惶恐卻步。
幸好有人陪著我。
華映、亞斯洛、燁,有他們在,我想一定能順利的。
帶著期待、興奮、雀躍、不安、緊張、擔心等多種情緒交雜的心情,我們踏進了魔法陣……
再次睜開眼,眼前所見的完全不同。
房子不再是奇形怪狀、獨具風格,而是一般兩三層高的房子,樓頂皆佈有座位、可賞景喝茶。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很悠閒、很恬淡、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一個地方。
「我們先在附近逛逛,然後去吃飯,之後再想辦法去城堡?」燁提議。
一致通過後,我們就往熱鬧的地方去。為什麼知道哪裡熱鬧?看人潮往哪就知道啦!再不行也還有兩個人來過嘛!
可惜這個行程才剛摸到一小角,就被打亂,直接跳級跳到最後一個。
一位激動的婦人大喊:「公主殿下!」
「您回來啦!」旁邊的人也跟著說,眼角泛著淚光。
「國王陛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快快快!誰快去通知國王!」
另一個涼涼地回應:「早就有人去咯!」
然後,我們就在這裡。
拜訪過的每一個精靈的國度,樣貌、整體感覺再再都給人不同的感受,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眼前的高聳城堡……
已經看了那麼多次,還是感到壓力。
其他人一臉「既來之,則安之」的神情,和我極端複雜的情緒成強烈對比。
真羨慕他們……
華映拍了拍我的頭,「不會有事的。」
「我們會陪在妳身邊的。」亞斯洛柔聲說。
燁俏皮地指著前方,「大膽地往前,乾哥我罩妳!」說完還不忘拍拍胸脯作保證。
我「噗哧」笑了出來。
對啊,有他們在,我何須擔心?
四個人跟著侍女走,迷宮般的左彎右拐是城堡的另一個特色了吧……
來到會客室稍待片刻,從另一扇門走出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家。
吃驚、驚恐浮現在他臉上,正當我以為他開口第一句話又是「風月」的同時,他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華鏡……小鏡……我的孫女啊……」
「……」我先是不知所措,隨後便抱了回去。
好一陣子後,他放開我,擦了擦眼淚,對我露齒一笑。
「來來來,叫聲外公了聽聽~」
「外公。」我順從地喊了聲。
「好乖好乖~」外公拍拍我的頭。「妳跟妳母親長得好像,只是韻味不太一樣。」
我知道!我已經聽了好幾遍了!
不過……「外公怎麼會知道我?」
「妳母親有寄信跟我說。」然後臉突然哀怨了起來,抱怨著:「妳知道嗎,妳母親超誇張的,一張信只有短短幾個字!什麼『我們有孩子,取名叫華鏡。』這樣就沒了!也不想想我有多擔心她!連個近況都不報告!這樣對嗎!」
我們全愣在原地,耳邊繼續聽著外公的埋怨。
「幸好妳父親都有定期寄信告知……」抱怨的人轉而重重地嘆了一聲。「唉……」
看我們都沒有人開口詢問,他又再嘆了一次並注視著我。
被外公看得很不自在,在他準備嘆第三次時,我問:「怎麼了嗎?」
外公一臉高興,他似乎就是在等人問。
未語先嘆,「如果不是我對羽祥百般刁難,他們就不會離開、只靠信件與我聯繫……」
沒有人說話,只是等,等他繼續講下去。
「……其實我很喜歡羽祥、很喜歡這個女婿,我……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女兒就這麼被搶走……」外公表情皺在一起,很是懊悔。
「如果沒有這種心情作祟,他們就不會離開了……」
我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其他人也是一樣,互相看著,卻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我低低地喊,「外公……」
「沒事沒事,說出來心情好多了!」一反剛才的愁雲慘淡,外公燦爛一笑。
對於他這樣的快速轉變,我們幾個實在是跟不上這麼跳躍式的心情轉化。
「哈哈!再來說些別的事吧!」催促著我們快點坐下,然後一屁股坐在我隔壁位子。
拉著我的手,外公很興奮地說:「小鏡,妳有沒有喜歡的人?我有一個頗為欣賞的人,妳要不要認識?雖然亞斯洛和燁也不錯,但風精靈還是跟風精靈在一起比較好。」
不等我開口,便繼續道:「我還是先叫他過來好了。若是妳看對眼就在一起,不喜歡的話就當交個朋友,如何?」然後起身走出去打電話。
明明每個句子都是在問我,但為什麼都不等我回答呢?我無奈地想。
我看向其他人,只見燁揶揄地看著亞斯洛,而後者只是無奈地瞪著前者。而華映則是興味盎然地瞅著這一切,完全地置身事外。
不到一分鐘,外公就回來了,嘴裡唸著「可惜、可惜」。
燁率先發問:「什麼可惜?」
「那個人有欣賞的對象了。」搖頭,隨後便又打起精神,「不過他等一下還是會來,所以小鏡妳要好好表現喔!」
怎麼說得我好像很喜歡他?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啊!!!!!
我垂首、無言。
這段期間,外公還其他三個人聊得不亦樂乎,而我則是如坐針氈,巴不得馬上離開、消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燁對外公說了他有女朋友的事,外公也回應著何時能吃到他們的喜宴;華映和外公討論著父親華羽祥的事情,聽得出來外公真的很喜歡爸爸;亞斯洛則是被外公問說什麼時候要交女朋友,需不需要他介紹諸如此類的,而亞斯洛尷尬回應、婉轉拒絕。
「別不好意思了,我知道很多不錯的女孩子喔!我可以幫你引薦!」
「不……」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啊!難道說你已經有心儀的對象了?誰誰誰?我可以幫忙喔!」
「我……」
叩叩——
一陣敲門聲,打斷他們的對話,也拯救亞斯洛脫離被瘋狂問話的窘境。
「請進。」看清來人後,外公開心地走了過去,「你終於來了!」
除了華映之外的我們三個都十分訝異。
「欸?靛?」
「是妳?」看到我們在這,靛臉上的驚訝一點也不亞於我們。「妳是陛下的孫女?」
「嗯。」
「原來。」靛微微一笑,「真沒想到陛下跟我提的同年紀的孫女就是妳,真讓人出乎意料。」
「我也沒想到外公說的人是你……」我喃喃地道。
「你們都認識喔?」
靛簡單敘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點點頭,「那不就沒希望了……」
「不,要看小鏡要不要給我希望。」
咦?咦咦咦咦?
「哇!你慘了!」燁繼續揶揄好友。
亞斯洛的臉色更沉了。
華映糗我,「很受歡迎嘛!」
「才、才沒有!」可惡!害我都結巴了!
深呼吸、吐氣,緩後情緒後,我說:「可是你不是和夏芯……」
「我並不喜歡她。」皺著眉頭,靛打斷我。
「她對你很好不是嗎?都沒有被感動?」我的眉頭也跟著打了死結。
靛無奈地搖頭,「感動是感動,但那感覺不一樣。」
「嗯……」
感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喜歡是沒有理由的,感覺不對,即使再好,仍舊不對。
現場氣氛有些凝滯,我不想主動回答那個問題,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話題可以轉移注意力,只是下意識地目光飄向亞斯洛,以眼神哀求他幫忙想個辦法。
亞斯洛朝我笑了笑,想讓我放心。看到他的笑容,我不自覺地也勾起嘴角。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靛沒頭沒尾地冒出這句話。
「既然是這樣我也就安心了。」外公也是一副了然的神情,轉而對靛道歉,「靛,真不好意思。」
被道歉的對象受寵若驚,急忙地道:「不,請您別這麼說。」恢復冷靜後,以看透的口吻說著:「一切早已注定,要怪只怪我們相遇的太晚。」
「唉,不過真的很可惜!」又嘖嘖嘖了好幾聲,像是不這麼做就無法宣洩情緒。
「是啊,真的是可惜。」即使表情再平靜,眼底的情緒還是難以掩藏。
話鋒一轉,本來的悵然馬上轉成曖昧的語調,彷彿一開始的惋惜根本不存在。「我有認識幾個家裡有不錯孩子的人,需不需要幫你介紹介紹?」
迫切的語氣迎來的是禮貌的拒絕,「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緣分到了就會遇到。」
「嘖!可惜!」猛搖頭。
是說……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還有,為什麼外公你一直很想介紹女孩子給別人認識?這麼想當媒人嗎?
不過我也很慶幸那個話題就這樣結束,即使是在這樣不明不白的情況下……
之後的幾天,靛當導遊帶著我們走訪風精靈的幾個必遊景點,如果沒有那愛慕、欣賞、可惜的眼神跟隨著我的話,我想這趟旅遊會有更美好的句點。
 
回到現在——
「早啊。」基於禮貌,我還是先開了口。
「早。」
眼帶笑意的靛,讓我一瞬間分了神。
「這麼早妳是要去哪?」
回過神,聳了聳肩,我說:「隨處逛逛。」
「是嗎?」斂了斂眼底的笑意,「那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欸?喔,好掰掰。」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反射性地說。
之後我才曉得,這是靛的體貼與溫柔。
如果當時的我明白,靛因出任務而長期離開是為了避免我的尷尬,我或許就不會用那樣排斥、抗拒的心態來面對他。
可惜,人生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時間:早上4:27
月底,這個月的某一天,就在今天。
開始的一天,重要的一天,難忘的一天,改變的一天,沉重的一天,紀念的一天……
付諸所有悲歡離合的今天。
我換上平常很少穿的白色洋裝,踏著墜有天藍色蝴蝶結的白色鞋子,頭戴白色髮箍。
確定鏡子裡的我整裝完畢後,拎著提包,出門了。
一路上,如我所料,沒有半個人,有的只是微風煦陽、鳥語清香。
在前往昔日的今天不能缺席的所在前,我有個地方想去,直覺告訴我一定要去,非去不可。
轉眼間,我踏入了父母初遇的地方,毫無目的……或許該說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比較貼切,就只是隨意地走著,卻又肯定自己沒走錯,往這裡走沒錯的感覺十分強烈。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繞過前方的樹,映入眼簾的是瀑布、水池。
一點都沒變呢!
我做了第一次來這裡時做的事,不同的是這次沒人阻止我,讓我喝了個痛快。
「好喝嗎?」
「不錯喔!很甜!」欸?
我瞪大眼睛,後知後覺地才發現有其他人在。
轉過身,在我眼前的是熟悉的那隻狼。頓時,我安心了。
「這次只有妳嗎?」
我點頭,「嗯。」
「那正好,妳和俺一塊來吧。」
去哪?問號充斥在我腦袋旁。
注意到我的疑惑,狼笑笑地說:「妳等會就知道了。」
我緊跟在狼的左後方,左一句右一句地閒談。
「那個……我應該怎麼稱呼你?」總不能狼狼狼的喊吧?
「叫俺『蒼狼』吧!」
其實我真的沒有要問,只是……「……我們要去哪裡?」
前方已經沒有道路可以讓我們行走,有的只是壯觀的瀑布流洩。打在身上的水花,冰冰涼涼的,但也就只有這樣。
「等會就知道了。」狼手指了指前方,「來,往這邊。」
我愣了愣,這後面有路嗎?
前方的狼已經走了進去,我抓抓頭後也跟著踏進瀑布。
強烈的水不斷沖下,一度要把我帶走,幸好前面的狼拉了我一把。
「俺忘了一般人無法像俺一樣來去自如不受干擾。」狼不好意思地搔頭道歉。
我表示沒關係後,狼拉著我的手,叮嚀我要小心滑倒。
瀑布的後面,是一條深邃的石道。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前頭的狼散發幽綠色的光芒外,剩下的全是黑。
頭頂上方的石頭不斷淌落水,滴滴答答的,彷彿是居住在這裡的小人在竊竊私語,窺探著外來者的我們。
走了大約十分鐘的路程,前頭終於出現了第三種顏色——亮橘黃色。
剛踏出石道的那一剎那,眼睛眨呀眨的,適應著久違的陽光。
適應後,眼前所見是另一番風景。
左邊一池湖水,右邊一幢小屋,而正中間則是巨大的方型的水晶,周圍遍佈小花小草。
「這裡……?」有種熟悉的味道,熟悉到我想哭。
「這裡,」蒼狼笑了,「是俺好朋友的居住地喔!」
「今天啊,是他們的忌日喔。」蒼狼走到正中央,撥弄著旁邊的花花草草。「羽祥及風月,他們拜託俺在他們死後埋葬在這裡。這裡是他們相遇的地方,埋藏許多珍貴回憶的所在。他們想在這裡,長眠。」
回過頭,蒼狼替我抹去不知道何時滑落的淚水,「去吧,去和他們說說話,妳是他們最寶貝的女兒呢。」蒼狼推了我一把。
我搖搖晃晃地走過去,難以置信過往去的地方不是父母真正安息的地方。
是因為父母在這,所以才有那樣熟悉的感覺?是因為父母在這,所以有一種非來這裡不可的直覺?
伏在巨大的水晶面上,我放聲大哭。
 
我輕靠在水晶上,和父母聊天。
進來學院的點點滴滴,認識了許多人,參與了各式各樣的活動……
哭的笑的鬧的吵的,沒有你們,我是什麼都無法體會到的。
——吶,你們知道嗎?我很高興你們把我生出來喔。
或許,現在的我還無法完全釋懷,但我想把那件事慢慢放下,你們應該可以原諒我吧?
像是答覆我的話,天空吹起了風,柔柔的彷彿是母親呵護孩子的那雙手。
隨著風起風落,一個不屬於草地的細緻的東西輕放在我垂落於地的手掌上。
低頭一看,是紙。
撿起來,打開,是信。
密密麻麻的字,讀完後,我又哭了。
一條天藍色的手帕出現在旁邊,我接過後,道謝:「謝、謝……」
「不客氣。」
我吃驚地抬頭,本以為是蒼狼遞過來的手帕,竟然不是,而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亞、亞斯……你……為、為什麼……在……」一抽一噎的,一句話講都講不完整。
隨手抹掉我臉上的淚水,他說:「早上發現隔壁有動靜,看到妳穿著很不平常,滿臉哀傷,所以就跟著來了。」
「所、所以……你、你一直……在我後面……?」
「對。那隻狼有注意到我,不過好像知道我們認識,所以牠很放心讓我跟著。現在牠在外面守著。」從我手上拿過屬於他的天藍色手帕,細心地幫我擦淚。
我臉紅,卻也沒拒絕,靜靜地接受他的溫柔。
兩個人並肩靠著水晶坐下,一時間沒人說話,我知道這是他的體貼。
只是我不能一味地接受,所以我深呼吸後便開口:「即使死亡是必然,但還是因為我而提早了啊!如果沒有我,他們說不定就能白頭偕老了!天知道我多希望自己不存在!!!!」
亞斯洛的俊臉閃過錯愕,我笑笑地繼續說:「我一開始的確是這麼想的。」
「不過,我後來才察覺到,他們愛我,更甚於自己的生命。雖然我還無法完全釋懷、接受,但是我想試著去放下。」
亞斯洛拍拍我的頭,柔聲說:「我會陪妳一同承擔,一起歡笑一起淚水,所以,讓我待在妳身邊,好嗎?」
「就像妳所說,我擁有妳另一半的靈魂。」
我睜大雙眼,「你是……」那個男孩子?
「我是。」不等我說完,亞斯洛就回答。
「鏡,」亞斯洛手放在我肩膀,神情極為認真,「我喜歡妳。」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妳了,我希望妳能和我分享妳所有的喜怒哀樂,我想要妳的全部,想要妳沾染我的色彩,讓所有人知道妳是我的。」
「妳的回答呢?」
「嗯!」
我喜歡你,在我逃避的當下,我就知道我喜歡你了。只是我不敢面對、無法接受,直到現在,我敢說了,我喜歡你。
聽到我的回答,亞斯洛把我摟進懷裡,異常的心跳聲告訴我,他,其實很緊張。
亞斯洛的下巴靠在我的頭頂,聽到他喃喃地說:「沒想到我們的生日是同一天,這就是所謂的『天注定』吧。」
同一天?同一天?!今天?!
我推開亞斯洛,「你也是今天生日?」
「妳說呢?」
「欸!我很認真在問耶!」我拉著他的衣服。
「是喔,我們是同一天,就在今天。」然後勾起意味深遠的笑容,「而今天,也是我們在一起的一天。」
「唔唔嗯……!」我害羞地低下頭,不經意瞥到放在一旁的最後一封信。
信裡的內容是寫這些信的原因,以及
——父母對子女深深的愛。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八九點的事了。
「你們終於回來了!!」
「一整天都不見人影,我們很擔心!」
「要翹課也不說一下,大家可以一起翹啊!」
一推門進來,就接到連珠炮。
我尷尬地笑笑,坐定位後深呼吸一口氣便說:「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原來是這樣。」
「嗯。」
亞斯洛之前有跟他們提過,所以我只講了個大概。
「那可洛怎麼會跟妳在一起?」
「早上聽到聲音不放心就跟著去了。」亞斯洛回答。
瞥了另一個宿舍的人一眼,亞斯洛摟著我的肩膀說:「另外,我和鏡在一起了。」
我有點意外亞斯洛竟然會直接講出來,害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是嗎?恭喜啊!」燁第一個說。
「小鏡臉紅了!」克羅維指著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
「真的!臉紅了呢!好可愛!」蒔蘿撲了過來,蹭了蹭我的臉頰。
「恭喜!」希薇獻上真誠的祝福。
「恭喜!」展翊說:「小鏡,妳能不能來一下?」表情有點苦有些澀。
「嗯。」
我們也沒離開多遠,就只是在宿舍門口。
「小鏡,我……」深呼吸一口氣,展翊認真地注視著我。「我喜歡妳!雖然妳喜歡的不是我,我還是會祝福妳。只要妳幸福,我也就快樂了。」
我以同樣認真的心情看著他,或許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展翊搔搔頭,「我、我只是想把喜歡妳的心情告訴妳,沒有其他意思……」
「嗯,我收到了,謝謝你!」比起對不起,我想這時候說謝謝會更為適當。
「那、那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路上小心。」
我目送展翊的背影,直到模糊看不清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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