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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約定

 約定好了!
 
我們會在星空下再次重逢的!
 
說好了喔——
 
☆☆☆
 
墨色的雙瞳眨了眨,美麗的星空瞬間轉換成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擺設、空間,他忍不住感嘆:原來只是夢。
 
看了看一旁的鬧鐘,清晨五點,還早。
 
躺在床上,黑曜色的雙眼望著天花板,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好久沒夢到小時候的事了……
 
曾是隔壁鄰居的大哥哥,曾在夜晚星河閃爍下許諾過的約定,曾在璀璨星光下熠熠生輝的長髮,如今似乎已成為往事。
 
他在無數個日子裡等待重逢的那刻,期盼著星空下重溫共有的往事。只是,多少個失望、千百個落空,讓他對於「約定」,只敢想,不敢期待。
 
或許,對方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引頸期盼的自己,不就像個傻瓜?
 
雖然那人的樣子已經模糊,無法完整憶起,他還是有把握能一眼就認出來,因為那個身影早就深深烙印在心底深處。
 
但無止盡地等待,讓他厭了倦了累了煩了,同樣的結果,沒有結果的結果讓他身心俱疲。
等一個不知道何時會出現的人,追一個不知道何年會重逢的時刻,就像沒有句點的句子,冗長乏味卻依舊沒有終止。
 
同樣的星空,何時會與相同的人相看?
 
闔上夜空色的雙眼,他對自己說:今晚是最後一次了,爾後,就把那承諾當作是夢一場,一場美麗真實卻又遙不可及的夢。
 
收拾好複雜的心情,他起身準備去學校。
 
今天可是身為大學生的最後一天,千萬不能遲到,否則畢業證書會被班長扣押,扣押期限大概就是一輩子。
 
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搭著上學必搭的公車,望著不斷向後奔跑的街景,今後又有多少時間可以來回顧?
 
學生,是可以做夢的,有的是機會實現;出社會後,再多的夢都只是夢,更多的是面對現實。
 
既然身分還是學生,就讓他把夢做完,隔天他將以全新的自己踏著自己的道路。而小時候的美夢,就留給未來的自己細細品味,就只是品味,不再追尋。
 
踏在自己待了四年的校園,景物依舊,但即將人事已非,說不感傷是騙人的。
 
驀地,一個呼喊讓他從沉重悲傷的情緒游了出來。
 
「漾漾!」
 
「早安,千冬歲。」
 
「今天晚上老地方等。」
 
「好。」
 
「對了,我哥也會去,他會帶一個朋友。」
 
「嗯。」
 
身為褚冥漾的朋友,千冬歲自然聽過友人講過那個約定的事。他陪褚冥漾到過許多擁有美麗星空的地方,只要有遇到特別的日子,他們也會一同前去,不為別的,就只是希望能重逢。
 
他可以理解友人無法等待下去的心情,他自己也曾經有過,所以能深刻明白。但他很高興當時的自己並沒有放棄,如今他才能再次遇到夏碎。
 
爸爸的過錯,卻導致兄弟倆必須分離,為什麼大人的錯,總是要連累小孩?
懵懵懂懂,什麼都還不懂的年紀,被迫和自己最喜歡的哥哥分離,他不懂也不想明白,只要哥哥在自己的身邊。
 
可惜不能如願,分離是改變不了的現實,所以小時候的他們勾勾手指,約定未來。
 
幸好他有再堅持一下,現在才能和他最愛的哥哥在一起。
 
「漾漾,你真的……決定今天是最後一次?」有些猶豫,但還是問了。
 
「……嗯。」究竟要經歷過多少次景物依舊,人事已非才能相遇?所以他放棄了、不想等了。這一次,算是最後的掙扎吧。
 
「堅持下去會有等到的一天。」他想說服友人。
 
「如果……」垂眸,「他早就忘記了怎麼辦?」
 
「這……」他無語。
 
在星空下的重逢,讓褚冥漾總是追隨著星空跑。
 
今晚,是許下承諾的那片星空底下,是當初的起點,也是最後的終點。
 
還記得小時候媽媽問說要去哪裡玩,他總是回答約定的那片星空下。然而,並不是每次都能看到滿天閃爍的群星,碰上壞天氣或者不對時,就會看不到,最多就幾顆閃著黯淡的光輝。
 
等到他漸漸大了,他想,或許不是這裡,而是其他地方,畢竟不管哪裡的天空都是天空,一樣似近實遠,同樣擁有璀璨光芒的星子。
所以,等到他擁有較多的自由、可以踏足更遠的地方時,他毫不猶豫地前往。
只是看過那麼多美麗的星夜,他仍覺得第一次看到的最美、最令人醉心。
 
或許是人不一樣,心境也跟著不同。
自己一個人果然遠不比有人陪來得好,或者,再多的人,都比不上在他心裡深深紮根的那個人。
 
今晚,是最後,而在這最後,他難得的好運氣,遇到難得的好天氣,且恰逢特殊的日子,夜晚的天空肯定佈滿繁星,美得不可同日而語。
 
而他卻有些鬱鬱寡歡,惆悵的心情溢於言表。
 
千冬歲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友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靜默地陪在他身邊。
 
驪歌唱起,畢業只是一個短暫的休止符,休止符後的是怎樣的音符全由個人自己譜出。
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平平淡淡,柔柔和和,會怎麼選擇?
 
恍惚間,畢業典禮結束了。
 
拍照的拍照,哭泣的哭泣,聊天的聊天,朋友間總不忘約定來日再見。
 
褚冥漾看著這一切,好沒有真實感。
但即使再怎麼不真實,它還是事實。
 
他與千冬歲一同離開,先是去吃飯,然後才回去休息,準備晚上的「賞星」。
 
 
夏天的夜晚總是會晚些時候降臨。
 
晝長夜短的日子,讓學生常玩到忘記回家的時間,總認為時間還早還早,殊不知家裡的人飯早已準備好,就等人回來吃。
 
來到河畔邊,平常杳無人跡的地方,如今堆滿了人。
大概是貪圖佔個好位子觀賞這難得的夜景,人非常的多。
 
「幸好我有叫哥先來。」千冬歲嘟噥著。
 
但是人海讓他們找不到想找的人,只能在人叢裡鑽來鑽去、探頭探腦。
 
直到——
 
「歲!」
 
背後傳來的呼喊聲讓千冬歲瞬間回頭,視線準確地落在那人身上。
 
走在他身後的褚冥漾被他突然其來的反應嚇到,但也下意識地跟著回頭。只是這一回頭,就再也回不來了。
 
瞪大的雙眼裡,浮現一個人影。腦海裡那模糊的身影也在這刻清明了起來,那個刻畫在他內心深處、從沒忘記過的人。
 
銀色帶著一綹紅的長髮在星河下閃爍光芒。
俊美的臉龐總是那麼自信。
即使身處人群中,依然是最耀眼的。
 
他的眼裡,除了他,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墨瞳眨了眨,那人的樣子又模糊了,越眨越不清楚。
雖然雙眼看不清,但腦海中、回憶裡模糊的人卻益發清晰。
 
倒映在眼裡的人的唇動了動,吐出了他等待已久的呼喚——
 
——褚。
 
☆☆☆
 
約定好了!
 
我們會在星空下再次重逢的!
 
說好了喔——
 
赤紅與黑曜色眼瞳的兩人在璀璨夜空下作出了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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