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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人04

 ★

夜晚。

這夜,冰炎失眠了。

從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冰炎看得出來,褚冥漾一直處在恍神狀態。要不是他拉著他,不曉得他要跌倒、撞牆幾次。很清楚褚冥漾是因為什麼而變成這樣,但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安慰,他頭一次這麼恨自己的無力。他可以很快明白對方的想法,可以理性分析、找出問題的盲點,什麼都會就是不會安慰人!

側著身,紅眼看著同床的另一人。

瘦小的背影、蜷縮的身軀,這個人,什麼事都往心裡藏,什麼事都往身上扛,什麼事都往肚裡吞,笨得不懂得找人求救!

笨得很,而他,或許比他更蠢,蠢到不由得喜歡上他。

他突然想到,那場意外,意外讓他能像現在這樣,和褚冥漾同床共被。

來到這裡的第一晚,本來是要讓冰炎睡名為「客房」的雜物倉,但一來久未整理、布滿了灰塵塵埃,二來據說上一個借住在這裡的人對那間房間做了什麼,導致褚冥漾將那間房拿來當作倉庫,專門堆放不常使用的物品,而且沒必要,死都不進去。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褚冥漾的臥房。
因為是主臥房,所以是張雙人床,對褚冥漾一個人來說大了很多,但他喜歡大一點的床,如此一來就可以在上面翻滾,所以當初有人建議他可以換單人床時,他拒絕了。

既然床鋪不成問題,那就沒問題了吧?不!接下來的問題對褚冥漾而言更大!因為上一個借住的人,似乎是看上了褚冥漾而一直對他毛手毛腳,睡覺時更誇張,整個人撲了過去,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當然,對方沒有得逞。褚冥漾的好身手讓他立馬朝對方踢了過去,不過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即時被閃過,然而,就這樣有了一秒的空檔,褚冥漾脫身了。那晚,褚冥漾毫不猶豫離開木屋,寧可回家被念,也好過待在那裡被吃。
就是因為這個理由,褚冥漾對要和冰炎同床而眠的這件事情,感到排斥。

雖然褚冥漾認為冰炎不會做這種事,沒為什麼,單純的就只是如此信任,但過往的經驗告訴他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理智上還是想要拒絕。不過在冰炎對他投以「無聊」的眼光時,他就篤定冰炎不會做這種事。
從那之後也就有了現在兩人的同床。

驀地,熟睡的人兒忽然翻了個身,小巧精緻的臉蛋就這樣闖入了冰炎赤紅色的眼瞳,拉回了沉溺在回憶中的他。

褚冥漾依舊蜷曲著身體,皺著眉頭,似乎做了個討厭的夢。隨後,眉頭鬆開了,不過不知道是在夢境裡頭遭遇了什麼,小小的身子縮得更小了,像是把自己放入貝殼中,封閉與外在世界的接觸。

冰炎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對方滑落下來、遮住臉龐的髮絲,並將之塞在耳後,揚起柔軟的微笑,卻在剎那間僵硬於意外的微小抖動。
原以為是自己吵醒了對方,待得數秒過去,他發現並不是自己以為的這樣,對方依舊是睡著的。
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似是要證明冰炎的想法錯誤,細小微弱的震動再次出現,紊亂中帶了些規律,而且更加的頻繁。
床上只有褚冥漾和自己,既然來源不是出自於他本身,那就是另外一個人——褚冥漾!

伸手輕觸對方,紅眸倏地瞪大。

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異常的高,平穩的呼吸現在也有些紊亂、不規律,額上甚至冒出了薄汗。透過窗外月光,冰炎注意到對方的雙頰泛紅、嘴唇乾澀。不僅如此,更令冰炎無措的是——褚冥漾在發抖!

眉毛似乎又往下掉了,越過了平時待的位置;嘴角也跟著同進退,滑了下去。褚冥漾臉上的這副表情,像是快哭出來了。
瘦弱的身子已經縮到不能再縮了,嗚咽一聲,徬徨無助的淚水就這樣滾滾流下。

正擔憂地想喚醒褚冥漾,卻被那突然滴落的淚珠而暫停了動作。
這因為是身體不舒服而滑落的淚水?或者……是那灰暗的夢魘帶來的恐懼?

坐起身,冰炎右手搖晃著褚冥漾,動作是那樣的輕柔有力卻又不失溫柔。
只是,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陰暗處,是冰炎另一隻握緊拳頭的手。



生病,總讓人不由自主地露出軟弱的一面。

這句話對所有生病的人,都適用。

褚冥漾很久沒有生病了,或許是病毒久未拜訪,所以死死纏著他、遲遲不肯離去。
醫療部的喵喵已經來替褚冥漾看過,也開了藥方,但似乎沒什麼效果,高燒依舊不退。千冬歲和夏碎來拜訪過兩次,第一次褚冥漾仍在發燒昏迷中,而第二次則是剛吃過藥剛睡著,他們也就不多做打擾,只是委託冰炎將信交給友人。萊恩也來過一次,送上了元氣飯糰、養身飯糰、滋補飯糰等等各式各樣口味的飯糰,還和褚冥漾聊了一下最近的不安寧,惹得冰炎紅眸一瞪,才赫然發現自己說錯話而趕緊閉上嘴巴。

這場病,硬是拖了兩個多星期才完全康復。

褚冥漾感覺最抱歉的人是冰炎。
冰炎算是他的客人,卻反過來還要照顧他這個主人,讓他好生過意不去。在某次阿斯利安來訪時,對方偷偷告訴他,冰炎很擔心他,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在照顧他、不停地更換毛巾,只祈求高燒能退下。
冰炎嘴上什麼都不說,總是以行動表示,褚冥漾對此很感動,也將對方對他的好放在心上,改日定當回報。

只是現在的他沒有想到,最後的最後,他會以身相許就是了,不過這一切都是後話。

冰炎大概是看過褚冥漾軟弱面最多的人了吧。

這場來得突然的大病,讓褚冥漾整整瘦了一圈。本來就沒什麼肉的他,此刻看來更是弱不禁風,彷彿風只要大一點,他就會被吹跑似的。

在照顧褚冥漾的這段期間,冰炎兩三天就會見到淚水,五天木屋就淹大水。或許是因為這場病,讓對方累積在心中的壓力得到了適度的解放,也可能不是釋放壓力的眼淚,而是因為恐懼害怕而落下的淚珠。他不知道,他不是褚冥漾,無法知道眼淚形成的原因,他只希望不會是後者。

不過,也因為這場病,拉近了冰炎和褚冥漾的距離,更讓冰炎從中吃到不少豆腐。

首先,醫療部的人剛替褚冥漾看完病、開藥的日子,因為病人意識遲遲沒有恢復,無法進食更無法吃藥,全是靠冰炎一口一口從嘴渡嘴讓褚冥漾吃下去。畢竟這裡不如冰炎那個時代,有著比較先進的醫療設備。剛開始的藥劑似乎不夠,一直無法壓下病情,直到加強了配方,方得好轉。

藥效生效之後,為了讓體溫下降,病患開始大量流汗,讓過高的溫度隨著汗水排放,而不是在身體裡打轉,讓人難受。因為這樣,褚冥漾的衣衫都濕了,穿著溼答答的衣服睡覺,怎麼樣都難受,所以冰炎自動地替他擦拭身體,只是藏了小小的私心在裡頭。

在褪下對方衣服的霎那,冰炎被那白皙的肌膚給奪去了神。
望著雪白的皮膚,冰炎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從上往下,最後停在左腰側上一道醜陋的傷疤上。沒有贅肉的腰際上躺著明顯的痕跡,雖然顏色淡了些,但他還是感覺得出來當初受傷時的痛。溫柔地輕撫著,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道疤痕是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對方。

擔心對方病情會因為自己的貪看而加重,冰炎趕緊擰乾溫熱的毛巾,替褚冥漾細細擦著。正打算連對方褲子一併脫下的同時,本來熟睡的人醒了,瞪大著雙眼,無法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雖然有些可惜,冰炎還是很感謝,至少對方清醒了。

最後,大概就是生病中的褚冥漾會不自覺地撒嬌,也更會依賴他,天真單純的個性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這也是他樂見的。

他希望褚冥漾能多依靠他。



一場病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同時也替褚冥漾累積了不少的工作量。

這裡,很多事都必須仰賴褚冥漾,畢竟能力強的人有限,況且又不是每個人都像褚冥漾這樣值得信賴、絕對不會背叛這個國家。如此一來,能託付重任的人便屈指可數。

這讓冰炎很不開心。
剛康復沒多久就要讓人接任務?讓他多休息幾天會死喔?冰炎實在是無法理解。就算是天皇老大也要體恤一下其他人吧?

更讓他不爽的就是褚冥漾。
對方壓根不在意自己是否剛復原,只想趕緊完成非他不可的任務。自從上次看到千冬歲帶來的信,褚冥漾的心思便一直打繞在信中所託付的事情上。
冰炎向來是不會過問褚冥漾的事情,他明白對方是很有分寸的。但如今只是因為一封信,就讓對方茶飯不思、身體不顧,想到這,他就很不爽。若不是他堅決對方在感冒好之前不准出去,對方看完信的當下說不定就衝出門了。

而現在,感冒好的差不多了,就要立馬出門,身體不是拿來這樣糟蹋的吧?
冰炎知道無法阻擋褚冥漾出門的決心,他只好默默在一旁守護。

他看著對方殺進殺出,動作雖仍有些僵硬,但絲毫不妨礙到他解決敵人。是要練多久,才會有這樣的身手?
一邊觀望學習,一邊也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冰炎藉由這些敵人來演練從褚冥漾身上學來的一招半式,現學現賣。

褚冥漾手上拿著名為米納斯的水藍色長劍,一刀一個,身形美得就好像在跳舞,旁邊不時撒著血紅色的花瓣,甚是美麗。而冰炎則拿了銀紅色的長劍,聽褚冥漾說,名字叫作烽云凋戈。雖然是第一次使,但卻意外的順手,似乎和武器本身產生了共鳴。

銀黑兩色的人手腳俐落地解決前方為數眾多的敵人,但也因為對方的人數,讓他們身上多了不少大大小小傷口,不過在黑色袍子下,看不出來。

冰炎拍了拍褚冥漾借他的黑色袍子,雖然小件了點,但真的很方便活動、材質也不錯。
仰首看了看天,天空已是橘紅,提醒著遊子是時候回家了。

「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回家吧。」

冰炎拍了拍望著地面的褚冥漾,紅色的眼睛流露出他的擔心。眼前人的身和心,並沒有完全康復,而內心的傷比外在疾病創傷的摧殘,更難治癒好。
他明白,褚冥漾還沒有從那件事情走出來,更甚至,那只是引發他情緒的導火線,有什麼更深的傷疤埋藏在心底。

沉默著,褚冥漾並肩和冰炎離開,直到踏進小屋,緊閉的唇才顫抖著吐出幾個字。

「……我還是不喜歡殺人。」

冰炎選擇沉默以對。

就聽到褚冥漾繼續說:「我就是不懂!為什麼會有人喜歡?!每一個都是生命,都是獨一無二,失去了便不再有的!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去剝奪?憑什麼?」他已經陷入了有些瘋狂的狀態,是針對自己?或者另有所指?

說著說著,晶瑩的淚珠滾滾滑落,濕了臉頰、濕了衣襟,淚水的滴落更濕了地板。敲在冰炎的心上,顆顆輕盈、重重敲擊。

到了這裡,冰炎明白褚冥漾是在自責,自責自己那久遠以前的事。雖然褚冥漾當時告訴他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但他曉得事情絕不是這樣!
通常說得越輕鬆簡單,其實都是影響最深遠的。

望著那悲傷的淚水、哀慟的臉龐,冰炎也跟著難過,更是不捨。

他舉步朝褚冥漾前進,將顫抖的人攬進懷裡,拍著對方的背,輕柔又疼惜。

「嗚……嗚、嗚嗚……亞……」

宛如湖中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褚冥漾緊抓著冰炎的衣服,大哭特哭。

待得哭聲漸緩,只剩下小小的抽噎以及哭泣,冰炎拉開兩人的距離,低首望著比他矮一些的褚冥漾,深情的紅眸凝視著水氣的墨眼,就這樣望著對方並貼近,直到褚冥漾感受到那溫熱柔軟的唇瓣停靠在他的臉龐……

冰炎姣好的雙唇緩緩往上移,帶給褚冥漾癢癢的感覺。褚冥漾後知後覺才想到,對方正吻去他的淚水!
從臉頰一路來到眼角、眼睛,最後又往下來到朱紅的嘴唇上。

褚冥漾嘗到鹹鹹苦苦的味道,這是他的淚。

蜻蜓點水的一吻,吻到了冰炎的清香、自己的淚水,以及心裡頭泛起的甜甜漣漪。

離開對方紅唇的冰炎,在他耳邊呢喃著:「那就由我來代替你——」

——所有你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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